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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的“好一口”——最好吃的美味

华裔网作者:湖泊
 

 最好吃的美味,能让一个人一生都不能忘怀,即使自己大福大贵,最解馋的,也只能是他的那个唯一的“好一口”。人间任何山珍海味佳肴,都不可替代她,在一个人自小到老的位置。不管这个人如何成功、多么显赫,上到一国之尊,下到普通黎民百姓,都是一样的体味和念念不忘自己的那一口的唯一自己的美食——“好一口”。美到一个人全身心的满足,美到自己骨子里的解馋和舒服,仿佛一下能上九天云游,揽尽天上全部美食盛宴;仿佛能够下游龙宫,用尽人间没有的奇迹美餐……食足意满,是一个人的一生,达到浓缩极致的至尊享受,没有任何能够代替她,存在于这个人的一生。相伴到老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,最后同为烟消云散,而结束自己一生这个生命的意义。

为此,有的人一生,就好一口红烧肉;有人一生,就好一口拿开水加白米饭的泡饭;有人就好一口,那薄劲光酸辣香的陕西西府臊子面;有人就好一口那,加碱手擀薄劲刀犁细硬耐嘴嘬素雅清淡的陕西东府的碱面;有人更喜欢,削叮面;有人对那“粘窝搅团”,却是几天不吃,心发慌的眷恋不舍…..而我最好的那一口,却是一碗“拌汤疙瘩”。

一个时代,造就一个时代人最好吃的美味;一个具体的家境,盈孕出一个人自己独有不能失手的美味,这与大家公认的好吃名吃无关,这与她的真正价值社会意义也无关,只是个人的一个情怀,释放或保存,温故而知新必吃的食物活动和食物实践。

民以食为天,假若一个国家、一个民族、一个地区,不能满足这个人生最基本的需要,最能并容易造就一个人的“好一口”,让他一生的不舍和追随。

我国五十年和六十年代生人的人,甚至也有一部分七十年代生人的人在内,大概每个人,这个“好一口”,尤为甚多。不信,不妨自己细思回忆一下吧?看看自己这个“好一口”,是什么,是如何产生的,是如何让自己一生不舍,又是如何让自己全身心的满足……我把她归类为:食物极度困乏的“好一口”。而在八十年到现在的“好一口”,就大相径庭的不一样了,我把她归结为:习惯和环境和自然养成的“好一口”。两个“好一口”,真是天差万别,前一个大部分是心酸和艰难堆积成故事在后的一个美味;后一个,大部分却是甜蜜的温存、留恋的美好记忆美中之美培育成一个个人独特的美味。一个美味,是酸苦比较出的美好;一个美味,是美好加美好积淀和自己沉积堆成的嗜好,彼此结果一样,但出处却各自不同。

我是跨越五十年代和六十年代的人,由于自己的家境,在集体食堂全部粮食听话交给集体,最后集体食堂崩溃散伙,我家没有颗粒私藏粮食贴补,紧靠集体按人头平均分配的半斤粮生活。瓜菜代,也不能熟救一个极度危困的家庭。父母放下过去自己所有富有周济亲戚相邻他们的所谓“吃大户”,在方圆几十里积攒的尊严,却出门讨饭。几度饿的昏厥,却被人救起…….

这样的年代,我有什么吃的要求,只有吃饱,不管是包谷面能加点酸味的纯包谷面搅团,还是比较貼意好吃的红薯、土豆、柿子这些有限的辅食代;粗粮翻新做成锅贴粑粑,放一点糖精的豆渣馍馍,都是填不饱那整天饥肠辘辘干瘪难起的肚子。

家里喂的猪,不能自己宰杀,得缴公家经营的收购站;自己养的几只母鸡,下的忒少的鸡蛋,一个不能吃,得卖供销社,还靠它支持家里点灯的煤油和生活不能缺少的食盐……日子,就在这样清贫和贫瘠中度过,日复一日,一年挨过一年。

集体分的粮食,一个人年均一百多斤,大部分是玉米(包谷棒子),小麦仅有几十斤。棉花籽食用油,有,就分;菜籽油少得可怜,两者加起来,能一个人年均分到一斤食用油,那就是大富大贵的肥年份了。大肉,过年,集体一个人分个一二斤。豆腐还好,自留地玉米套种一些黄豆,收个几斗黄豆。过年,还能自己做个一盒(大概二三十斤)豆腐,过个不错的大年。红薯、萝卜把碗填得满满的,在碗底摆上八片薄的不能再薄的大肉片,弄上十碗八碗。过年,来亲戚在锅里溜热,翻碗盘子或碗里一放,看起都是大肉,这就一席菜里的硬菜、主菜。什么豆芽炒粉条,豆腐萝卜蒸碗,油炸豆腐,油炸红薯,加上凉菜八菜就成了一个传统的一席。

粮食当然不够吃,再向集体借,来年分粮再扣除,就这样循环延续人们的日光,走过一天又一天。农民以土地为主,天天下地劳动是工作,挣工分,换得口粮和生活用品。没有公分,就没有粮食可分,其它更无从谈起,这就是农村七八亿农民的生活状态。当然,有好的,也有比这个状况更差的,不尽一然。

我小时候,最惦记的就是能有一个二分钱。有它,能买小豆豆糖,可以达到十颗;水果糖,只能买一个。哪来的二分钱,是一个小孩的最大梦想。好不容易得到父亲或母亲特舍的二分钱,比兔子跑得还快,就拿到离我家在坡台上的代销店里,生怕父母变卦收回那可怜的二分钱的硬币。那个甜呀,一天都在嘴上挂着,时不时还再舔舔嘴唇,生怕让嘴唇浪费没吃到自己的肚子里去。家里能吃一顿加一点玉米面的麦面面条,香到天上去了,就连那带点面味的面汤,晚上一点不剩的都被喝光。大部分时间,都是早上稀包谷渗子,配着包谷面馍,就着自家腌制的萝卜缨子菜,或萝卜缨子窝的酸菜。中午,才舍得熬一顿稠包谷渗子糊汤。晚上剩饭,再加一点水,喝一点,吃点包谷面粑粑,或有薯类的什么,凑活一下,一天就算完事。一家人,有黑麦面馍吃,那就算不错的一家人的生活;或有一段,搭配着吃,也是不错的家庭。

鸡蛋多么好吃,让我忘尘没及;细面麦面多爽口,一家就那么一点,凑活一年,还要来客人、过年招待亲戚吃哩,能是你想吃,就能吃的事吗?

老母亲一次中午做饭,在灶火烧火,突然拿舀饭的铁勺,在锅底的灶火上给我煎了一个鸡蛋,让我吃。父亲,还没有回来。我嘴馋的不顾煎烫,一下就吃掉一大半,烧的在嘴里打转转。瞅见母亲欣慰,又心疼的目光,我感觉到自己错了。还有母亲、父亲,他们也该尝点,就止住了自己很不得一下吞没的贪婪。“我娃吃吧,我们吃过了,这是专门给你吃的!”“是吗,我不信?”“是的,妈不哄你,吃吧!”母亲笑的很甜、很自然,也很欣慰的看着不懂事的我。我狼吞虎咽地把鸡蛋吃光,贪婪地把地铁勺子一遍又一遍的用舌头舔……母亲没有责怪我,只是淡淡地笑,轻轻地拉着风箱烧锅,继续完成这她为一家人的做饭……

后来,我知道,这个鸡蛋,是由于鸡下蛋时,踩了伤痕,不能久放再攒到一斤、二斤去卖,给我这个小馋嘴,解了嘴馋。父母哪吃了,母亲安慰我吃,撒了一个弥天大慌。我的父亲,从来不多说一句,整天顶着生活压力,在黄土里抱个不停;我母亲,严肃,又不妨流露着她那母爱很有条件的一举一动,一次次烧化着我,是我比常人的孩子,在很早就为家里分担责任了。

干活不用说,割材、放羊;能在生产队里挣工分,我不会放弃允许小孩的机会。自己的学费,都是靠自己上山割条子编笼、挖药材、卖材火等,得到小钱,一点点积攒而成。说实话,凭自己早发育的身板,一个夏收放假和暑期放假,我挣的工分能达到一二百个劳动(10分为一个劳动记账)……我体会穷人的孩子早当家,我也真真实实成为了穷人的孩子。自从我有力气进山,到我高中毕业,我的学费,没问我父亲要过……

到了现在,我特喜欢吃煎鸡蛋!老婆如炒鸡蛋的话,我止不住就用筷子先挟一块,塞到自己的嘴里。经常招致老婆责怪,甚至是嗔骂:我做饭一家人吃,你就管不住你那个馋嘴!有时,我想吃煎鸡蛋了,就自己时不时的动手,随便在专门熟油的铁勺子里,给自己煎上一两个鸡蛋,独吞,一饱口福。

有一年,我感冒的太重了,没法上学,就请假回家看病。高烧三十九度,几天不退,叫来医疗站的医生一看:你感冒咋不早点治,拖成这个样子,肺炎也上来了….我连住几天烧的糊里糊涂,也不想吃东西,就是糊里糊涂睡觉。青霉素一天两次,连打了一星期,高烧才终于退了下来,肚子,也饿了……母亲从惊怕、担忧和煎熬中一下如释重负了,赶忙为我专门烧水做饭。不一会儿,就端来了一个碗纯麦面做的拌汤疙瘩,里面还飘着黄白分明的鸡蛋…….那个香呀,没法用语言形容,我不客气地把那一碗全部吃光,肚子饱的咯咯的响……随着日子渐渐好过,只要我感冒生病,母亲必做这样饭给我吃。细面加鸡蛋,家里最好的佳肴,耐嚼的疙瘩,放点油和辣子、盐,简直胜过人世天下最美的吃食……

让我一辈子放不下“这一口”——鸡蛋拌汤疙瘩陕西关中人特有的美食!时刻惦记着“这一口”,吃什么美食,天南海北,人间神仙,都不能代替她对我的魅力和诱惑力!我知道,是妈妈一切为儿,拿出家里唯一的味道;我知道,是妈妈竭尽她一生所能的一个最拿手的佳肴,给了她最后的一个儿子,一个“把把”儿子。我每每吃到煎鸡蛋,就想起我可怜竭尽一辈子努力奋斗要强从来不向命运低头的母亲;每每吃起鸡蛋拌汤疙瘩,我就想起母亲带着对儿子愧疚没照顾好儿子,就想拿出家里的之最,弥补自己的不周和大意,以及希望为儿子开始康复加力加营养的喜悦等包罗万象的心思、情绪和她慈祥、永远不老的面容……

一个人有自己的美味和好一口,它已不仅仅是一个实物……它是记忆,它是回忆,它是温馨,它是留存,它是自己的明灯和光芒,它是自己顺利成长的源泉和力量,一生和自己难舍难分,让自己的每一天,都会有了新的所望!有闲暇,有空余,产生想轻松一下的念头,或忙过了多少天、多少个月,忙里偷闲,就自而然地泛起了自己那个最重要,没有什么能够替代的,我的那一口——鸡蛋白面的拌汤疙瘩。她时刻在召唤着我,她一刻不停地鼓励着我:前进、前进,不曾停留,不要停留,无论你有了什么,还是没有了什么……你都该是一个拉车不止的牛,不要在乎自己有了什么,失去了什么,有多大力,就干多大的活吧……

发布日期:2020-12-16 10:16:43